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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2018-05-03 09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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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钻天鹞子高云飞抱住齐秋菊,她没急,也没嚷,想挣脱出去,可是怎么可能呢?

    这时从外头的院子里传进一个男人的声音:

    “喜全,喜全在屋里吧?喜全不在,秋菊,秋菊在屋里吧。”

    这一叫,齐秋菊一急,把他猛地一推,跑出来,一看是贾高眼,忙说:“牲口要出车拉煤,开库出料,他赶集还没回来。”贾高眼走了出去。

   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,没进屋,上了梯子,在房上观望了一会儿,下来,一进屋,见高云飞还不想走,她说:“俺那口子来了,在路上呢,你还不快走。”高云飞走出来,骂道:“这个王八操的贾高眼,这么好的事被他冲了!”

    这里放下高云飞,还说贾高眼。他领导的生产怎么样呢?

    麦子熟上来了,活也忙,地里的活赶不上去,贾高眼指挥不开,他发愁,上火,眼睁不开了。他的眼镜一个腿下来了,他绑了一个绳,套在耳朵上。又戴上一个大草帽,这么着才算睁开眼了,到老槐树下派活,社员们说:“戴眼镜的先生派活呢!”

    一过麦收,原来的老秧没压上,计划压夏茬山药。压上的老秧呢,蔓子长不上来,他串了又串老秧地里,没秧子。没秧子,怎么压夏茬山药?他又发起愁来,说:“原来觉得当上干部,指挥大伙儿,是个体面事儿,谁知道这些,咳,人露多大脸,要陷多大眼,若知这些,何必当这遭罪的干部。”

    贾高眼脑子里亮了一下,脸上带出笑容,向小诸葛白二君家走去。

    “二君啊,你帮我想个办法儿吧,压夏茬山药,还没秧子,你说这怎么办?”

    小诸葛白二君也在想这个问题,他为什么想?他不是管秧子炕的吗,压不成山药有他的责任啊,他说:

    “老秧地里剪不出来,买又没钱。这谁有什么办法,这个问题我想了,又觉得没法儿开口。”

    贾高眼一听有门儿,精神起来,“二君,你有法儿就说,咱俩,谁跟谁,快说,快说。”

    小诸葛脸上带出笑容,小嘴咕嘟起来,“这人就得心眼活,死了不行。心一活,逢山走山,逢水走水,没有秧子,不对,有的是。”

    “你把话儿说清楚。”

    “咱们队里没有秧子,别的队里有没有?有。咱们村地里没有秧子,外村地里有没有?一个人活人,还能让泡尿憋死。”

    “人家地里有秧子,也解决不了咱们队里呀。”

    “怎么解决不了,你当队长的一声令下,全队社员一齐出去。都知道斗了郑老满,斗不了你贾高眼,你那心眼哪去了?”

    贾高眼明白了,哈哈地笑起来:

    “对呀对呀,这时只有这个法子了。”

    高眼想了想摇起头来:

    “那不行,社员们不会去干,为队里,谁肯落那个偷。”

    “不干,我不相信,比方说:剪回一千秧子来,记工四个,不,队里的工分,记五个工,磨出白面来,再给三斤白面。羊毛出在羊身上,你怕什么?你是队长,就在队里坐老台,等社员弄回秧子来,数秧子,一捆二百,谁剪的多,挣工分多,白面多。谁剪的少,工分少,白面少,比例上升,比例下降,这个会计有法儿。你当队长,担子重,挣最高的。”

    贾高眼笑起来:

    “这是个法儿。这个事可不能传出去,只能通知一部分社员,不能开社员会讲。”

    “这个就是你们干部的事了,琢磨着办吧,反正谁不去干,山药压不上,挨饿的可不是你贾高眼一个人。”

    不知不觉几天过去了,从表面看村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,实际上有很多事情在暗地里活动着,只是没有人看到罢了。

    这天夜里吕叶吃了饭,齐秋菊走进来,说:“今夜偷秧子,我们看了,窑东有一块老秧。还有,俺那口子一下磨了三百多斤小麦。”吕叶一听,想了想,拿起剪子,背起筐,同齐秋菊和赵喜全一同走到窑东那块山药地里,蹲下来,摸着埂剪那些长的山药秧。

    这一夜哟,可以说是全队出动,一个一个奔向不同的山药地里。有的人不管不顾,对山药秧子不是剪下来,而是拽下来,连山药拐子都装在筐里了。

    后半夜以后,他们把山药秧子,有背着的,也有抱着的,走到队里,用剪刀剪好,数好,二百一捆儿绑好,等一到天明,交了秧子,记上工分,领了白面。

    吕叶还从没有这么高兴过,她领了二斤白面,一进家,擀了面条,还呛了个汤儿,又烙了山药面饼,一家子吃了个痛快饭。

    贾高眼打了上工种,秧子有了,得赶紧往地里压呀。

    吕叶一夜没合眼,又困又累,再说压山药,活重,水里泥里的,她不想去了。

    待了一会儿,又听到贾高眼大声地喊道:

    “社员们,今天压山药,用人多,你们家里有活,先放一放上工来吧。你们谁不来,这工分不定怎么记哩,可能记俩,也可能记仨,我高眼刀子不钝,不来,可别说拉得疼。”

    吕叶怕挨门叫,赶紧向母野叉张敏家里走去。

    她走到张敏的家里,坐在炕上。家里有张敏和她的女儿白花,男人保队干部李保田到大队去了,母野叉问道:

    “吕叶,今天怎么肯出来歇着?一年到头你总是那么忙,我总说吕叶真是个好样的。”

    “不忙,一家子还吃饭哩。我也是太累了,一夜还没合眼哩。”

    “没合眼,你有什么要紧的话。”

    吕叶笑起来,说:

    “我挣了五个工,还给了二斤白面。”

    “白面,什么白面?”

    吕叶怎么来怎么去一说,母夜叉张敏瞪起两只大眼睛,心想:你们偷秧子记工,还给白面,为什么不通知我?这不明明歪持大队家里吗?这叫什么事儿!她骂道“你这个王八蛋操的贾高眼,怎么净办这拉血尿脓的事情。”

    “你不怕得罪我。”她想了想又说:“就别说我使得出来,你当上了这么个小官儿,就敢这么胡来,今天我非斗斗你不行,让你知道老娘的厉害。”

    张敏说道做到,她的名声早已传遍全村了,下面把她简单介绍一下。

    她同李保田结婚,过了第一个春节以后,李保田赶着车,她坐着车到娘家,走到道上,前头,又来了一辆小驴车,也是一对新婚后的夫妻,那时的道同现在的道不一样,车印儿扎的很深,为闪车,李保田同那个男人吵起来。互不相让,这时候张敏从车上跳下来,走上去,“啪,啪”打了那个男人两个耳光,李保田一看打了人家理亏,赶紧赶车绕开走过去,她上了车,只听那男子说:“看人家这媳妇,对男人多维护,你也是媳妇,连个话儿都没有,窝囊,你也向人家学学。”

    新婚后的男女,磕磕碰碰,吵吵闹闹,是很自然的事情,也就是现在所说的“磨合期”。有一次两人吵起来。李保田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思想,扑上去打张敏。张敏个大,体壮,脾气也急,可还是忍下来了,让他打了几下,并没还手。李保田哪理解,还打,张敏上去把他摔倒,骑上去,说:“看你以后你还打我不?”冲着他的屁股擂了两拳,立起来。

    这下李保田回到屋子里,躺在炕上,卧床不起。张敏急了,做熟饭,让他吃,他说:“饿死也不吃。”她把饭盛在碗里,端来,央告他,给他说好的,还跪下,这时李保田笑了,吃了饭,从此传出母夜叉这个绰号。

    这件事情以后,李保田理解了张敏。心善,脾气大,力大,张敏也理解男人爱面子,所以以后两人再争吵起来,李保田打两下就跑,张敏也不还手,不伤他的自尊心。后来,两人都作了自我检讨,从没有打过架,她对李保田来说称得上是一个贤妻。对外呢?可不是个善茬子,谁惹了她那可了不得。

    这时从老槐树下传来贾高眼声嘶力竭的声音:“社员们……”

    母夜叉张敏在屋子里听不清楚,让女儿白花出去听个究竟。

    李白花走出去,待了一会儿,她回来了,绘声绘色地学着贾高眼的强调:“社员们,上工来吧,你们若不来,我高眼的刀子比谁也快,拉得也疼,到晚上这工不定怎么记哩,反正不来的让你占不了光。”

    母夜叉一听,又是一阵骂:“你娘那比刀子拉,还用你娘那比刀子割哩!”

    “后来听到他们议论了一会儿,”李白花继续说:“说中午队里管饭,做白面疙瘩汤,吃山药面饼子。”

    这时吕叶坐不下去了,要去上工。母夜叉又立起来,阻拦住她,说:“别去,别去,到吃饭我领你去,看他们谁敢不让吃。”

    “咱没去压山药,咱能吃饭?”吕叶说。

    “你才胆小哩,别怕,队里的山药面,人人有份儿,白面也是队里的小麦磨出来的。吃,吃,别怕。到时,我领你去。”

    压山药的社员干了一大上午,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,说真的一个一个也都累了,她们从家拿了自己的碗筷,来到队里。牲口圈前是盘的大灶,烟气腾腾,社员们围在那儿。

    吃饭钟敲响了,做饭的武大郎孙二揭开锅盖儿,露出热气腾腾的山药面饼子,说:“蒲罗里也是山药面饼子,谁怕烫先吃凉的,疙瘩汤从锅里自己盛。”

    母夜叉张敏听到钟声,立起来,拿起个人的碗筷,对吕叶和白花说:“你俩拿着自己的家什子,跟我走。”

    三个人从家走出来,一到街里,母夜叉走在前头,两脸带气,挺着胸脯,迈着大步,紧跟在她后头的是白花和吕叶。

    这三个人一进生产队的大门口,一眼看到牲口圈前的锅灶儿围着一群人,有的从蒲罗里拿饼子,有的从锅里盛疙瘩汤,有的蹲在地上吃饭。母夜叉走了几步停下来,说:“把碗敲起来。”于是三个人一字摆开,用筷子敲起碗,当啷当啷地响着走进来,近了,母夜叉边敲还高声说:“生产队,大锅饭。你们偷秧子,记了工,还分白面。你们压山药,记着工还吃饭?你们是哪家的理,又是哪家的饭?纯碎是一伙人胡捣乱!”

    压山药吃饭的社员一看前头的母夜叉,都意识到了,来着不善,预感到一场大的乱子就要来了。社员们谁肯多事呢?都低着头吃自己的饭。

    母夜叉走到这儿,回头一看,有白花。吕叶呢?看不见了。她生气地说:“这个胆小鬼,哼,办不了什么事。”

    母夜叉从锅里盛了疙瘩汤,从蒲罗里拿了饼子,白花也盛了汤,拿了饼子。

    贾高眼一眼看到母夜叉和李白花的样子,眼斜瞪着,脸也红了,肚子也鼓起来,他放下碗,出了口长气,小声说:“不要脸的东西!”

    母夜叉吃完疙瘩汤,一看锅灶儿那放着一把笊篱,她走过去,拿起来,从锅里捞了一大笊篱疙瘩,倒了满满一大碗。她又从锅里捞了半笊篱,把白花叫过来,倒在女儿的碗里,说:“吃,吃,吃,多吃点,不吃也是白不吃。”

    贾高眼立起来,走过去,想说什么,想想,又怕不行,又走回来,蹲在饭碗前生起气来,这是窝囊气啊。

    他蹲了一会儿,又立起来,走过去,说:“这饭是给压山药的做的,可没给别人做。”

    贾高眼这么说不要紧,母夜叉圆眼怒睁,拿起碗冲着他的脸抛去,疙瘩汤从碗里倒出来撒了一地,高眼猛一闪,碗飞过去,摔在地上。

    贾高眼心中的怒火上涨,头脑发热,说话也没了分寸:“你,你,你凭什么?你说说,你不干活,有什么脸来吃饭?你,你就凭,凭大队干部呗!”

    “我凭什么,我比你强。你说说,你当上生产队长以后,你办了什么好事?队里出的这些事,坏根子全在你身上!”母夜叉早憋足了劲儿,猛往上一窜,张开大手,对准他的脸,狠狠地一个耳光,“啪”打在脸上,说:“我打你胡说八道!我打你这个坏根子!”

    贾高眼没跟她还手,而是把头一低,伸长脖子,像羊一样,说:“你打,你打,你打吧。”

    “我打了你也是三八,不打你也是四九!”又是一个耳光打在脸上,高眼随机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,合着眼,竟然死过去了!

    母夜叉一看贾高眼躺在地上,死过去了,她也晕了炸子,身子一歪也倒在地上。

    这一下队里像炸了营,社员们有的把碗一墩围上来,有的连饭也不吃了,把碗里的汤泼在地上也围上来,一时谁也没了主张。贾娜扶起高眼,一声一声地叫爹,高眼什么反应也没有,头耸拉着。白花呢,扶起母夜叉一声一声地叫:“妈,呀,妈呀,你醒一醒。”母夜叉也没任何反应,头贴在白花胸前。

    这时胡大冒还算清醒,他让赵喜全去叫胡玉兰,赵喜全边跑边喊:“打死人了,打死人了!”

    这是一个中午,人们都在家,听着街里有人嚷“打死人了!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出了大事,都从家里走出来,跑到队里。不一会儿,聚来的人围地里三层外三层的。

    胡玉兰拉着小车一路小跑过来,眼里流着泪,说:“俺男人一心为队啊,你怎么就被人打死了,哎,老天爷啊,你可保佑着吧,可千万不能让他死啊。”

    社员们把高眼抬到小车上,贾娜拉起小车急忙向东亭医院跑去。

    时间不长,保队干部李保田拉着小车也跑进来。他和女儿白花把张敏抬到小车上,李白花拉起小车向东亭医院跑。一出村,母夜叉睁开眼,说:“那个王八蛋操的谁知道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?”

    李保田见妻子没事儿,也就放下心来,说:“唉,你呀,你这脾气。白花,跑快点。”

    李白花心里不明白,问道:“妈没事儿,还到医院干什么?”

    “拉着快走吧,你知道什么!”李保田说。

    李白花呢,赶紧迈开两腿向东亭医院跑。

    贾高眼是真死了吗?那谁会知道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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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本文标题:《苦根甜果》第十三章:母野叉大闹生产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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