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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速快乐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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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2018-05-03 10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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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  贾高眼从梯子上摔下来,不省人事,可把人们急坏了。贾娜和胡玉兰拉来小车,大伙把他抬到小车上,送到东亭区人民医院。医生们忙活起来,先在头上缝了两针,包扎好,又做检查,输上液,昏迷中的贾高眼清醒过来问:“这是在哪儿?医院,我怎么到医院来了?”

      贾高眼在医院治疗了几天,思维清醒,反应正常,医生说:“他火气大,脑子也受了些震荡,问题也不很大,对他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。”这么着把他拉回家,在家里养起来。
      下面还说生产队。很快进入净地场光的时候,把草一铡,进入了冬闲。社员们干什么呢?今年同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不一样,加了一个任务,学习《农村工作六十条》。不知道为什么,大队抽软毛刺猬赵喜全为辅导员,先培训了几天,紧接着各队社员的学习便开始了。
      每天一吃过晚饭,社员们从家走到牲口圈屋子里。屋子里灯火通明,炕上、屋里、地上、牲口槽上,坐满了社员。辅导员赵喜全照本宣科《六十条》原文,那干巴巴的条例,社员们听不进去,也提不起兴趣,一个个抱怨说:“社员们是墙头儿上的草,风怎么刮怎么倒,让咱学习哩就得学习。”
      学习吓坏了小诸葛白二君,知道自己不干净,对妻子孙仙女说:“共产党的政策一贯是声东击西,指南扫北,别看现在是学习,讲什么和风细雨,不定后头来一次什么大运动哩。我越想越怕。”
      孙仙女想了一会儿劝丈夫说:“你才胆小哩,学习几天,一阵风过去,有什么事。”
      “不行不行,可不行,我得想法躲几天。”
      从这天起,他每天早起不吃饭,带点干粮去放自己那四只羊,等天黑不见人回来,一吃过晚饭躺下睡觉。他认为这么着躲几天就没事了。实际上他想错了。
      这天夜里,赵喜全一看还是没有白二君,生起气来,说:“十几天了,一次也不来,走,咱俩找他去。”
      他和米钱贵走到白二君的屋子里。
      小诸葛白二君放羊回来,吃了饭,已躺在炕上睡了。孙仙女说:“他去不了,中了点风,头疼得不行,刚吃了药。”
      米钱贵说:“你别那么说了,我们什么也知道,病?思想病?”
      软毛刺猬气头儿更足,说:“他走不动,我俩抬着他去。”
      小诸葛一看没有咒儿念了,磨磨蹭蹭地穿上衣裳,随两人走出屋子,一到院子里又停下来,说:“天怎么这么冷。”他又走回屋子里,说:“我那过冬的厚棉袄哩?”
      “还没给你做上呢。”孙仙女说。
      他披上一个旧棉袄套,戴上一个大棉帽走出来。一进牲口圈一看这儿这么多人,说:“人,谁没有铁箍子箍着脑袋,谁愿意得病。”他一头扎在一个角落里,坐下,低下头,可两个耳朵注意听起来。心想:我不说话儿,你们找不到我的毛病。以后我再见机行事。
      学习理论一过,深入了一步。进入个人检查单干思潮阶段。
      检查单干思潮阶段是结合实际,说出自己的单干思潮和单干行动,是触及灵魂啊,深处的东西谁肯谈呢。要求是个人谈不成,别人提,帮助认识。
      社员们把这次检查叫做“洗脑子,”“换脑子”。换脑子那么容易吗?所以社员们对检查单干思潮都是流于形式,个人轻描淡写地讲一讲,别人再一提,就算过关了。原来说得难,实际个人检查起来挺容易的。
      小诸葛白二君一看,一个一个都过了关。他的脑瓜就是转得快,抬起头,挺起胸,举起手来:“我说我说我说。”
      大伙的目光都向他投来,都在想,白二君这个滑头鬼怎么日头从东边出来了?
      “我说我说我说。”白二君的手举得更高了。
      软毛刺猬看了看他,说:“那你就说说吧。”
      白二君一听让他说,抓起脑袋来了,想了想,说:“毛主席到了北京,领导着走社会主义,走生产队。毛主席有福,福分大,你看,农业年年丰收,种的山药,大的像人头,不,比人头还大,唉呀,一辈子的人了,谁见过这么强的山药?种的玉米,那玉米棒子一根多粗,一尺多长。粮食多了,社员们,你们看,家家吃的,哎呀,吃不清,烧不了,那山药干子,屋子里盛不下,还得在院子里装满一大囤。”他东一句,西一句,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遍。
      人们听了,都小声笑起来。
      说来也怪,人们也没提什么,也没法提,就这么着过了关。
      下头该着贾高眼了,贾高眼这个人,若说起少盐没醋的来,办起生杂子事儿,还算个数得着的人物,若说起政治算完了戏,算说不到地方上。他越这样人们越提,贾高眼脸色鲜红,满头大汗,说:“我算知道了,我在队里,一个人得罪了是三个人。为什么这么说?十个人都让我得罪了,还得罪了老天爷、门神爷和灶火爷。”
      这天夜里军人作了单干思潮的检查,在生产队里,一个最基层的干部,无非是起带头不够,遇到单干思潮的事不理解,别的还有什么?没有。要不就是没有领导方法,说话生硬。如上工吧,队里忙活,可有的社员不来,免不了说些难听的话,个人还不知不觉,把人得罪了。
      他检查过以后,软毛刺猬赵喜全炸起毛来,好似满身的刺猬起来,变尖变硬了,他瞪起眼睛说:“这是你的检查?你怎么避重就轻,只讲小的,不讲大的?不行。”军人从思想上对赵喜全也是七个不满,八个不服。于是,他说:“别的我没有。”“没有?”赵喜全揪住他的衣裳,“你不服,走,到大队里说理去!”就这么着两人走到大队办公处。
      赵支书在灯下正写一个什么材料,放下笔,问清楚以后,问赵喜全:“你说什么叫不揪辫子,不打扛子?”
      赵喜全一听是冲他来了,嘴张了张,没说话。
      赵支书批评起赵喜全来,他低下头,可好,一句话儿也没有了。
      他回到家,心里头的气还憋得满满的,见了媳妇齐秋菊,怒气就来了,说:“赵支书在辅导员大会上,说你们不要怕,要大胆工作。把我们的劲儿鼓得足足的。我照着办了,又批评起我来了。这叫什么事儿。”
      齐秋菊听了以后,没有言语,齐秋菊有齐秋菊的思想。
      到了第二天早晨起来以后,她说:“你把高云飞叫来。”
      高云飞来了,齐秋菊说:“学习一结束就选队里的干部,云飞,你说选谁合适?”
      高云飞想了想,说:“我看还是把老软选上去。”
      “他不行。”齐秋菊说。
      “他不行,那选谁?”
      “选贾高眼,让他当队长。”
      “怎么选他?他……”
      “要选上他,他当队长对咱们有好处。”
      “那胡大冒呢?”
      “让他当副队长。”
      “那七十二转呢?”
      “让他当民兵排长。”
      “那军人呢?”
      “让他下去当社员。他这个人决不能让他再当干部。”
      “让他下去,可不那么容易。社员们要选他呢?”
      “想法吧,选上选不上,还不在咱们?”
      钻天鹞子高云飞想了想,说:“若那样,必须想法串通,造舆论,舆论的作用可不能不考虑。”
      “对,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,我想,你想法写他一张大字报,你文化高,词儿也多。这事就得你办。”
      高云飞想了想,摇起头来:“秋菊大姐,我不是不写,为什么?我写不行,目标太明显,我的字全队的人谁都能认出来。以后我怎么在队里呆下去?你想想。”
      “那,那,也是。”齐秋菊发起愁来。
      钻天鹞子想了想,说:“我推荐一人,会写又会画画,让他画几张漫画,再写上文字说明,那让人看了,威力才大呢。”
      齐秋菊面带喜色,说:“那人是谁?快说。”
      “我们一同来乡的知识青年,叫刘舟,现在他在咱们这西头八队。他是我的好朋友,只要我去,他一定会帮忙。”
      “好啊好啊,晚上吧,让俺那口子和你一块去,带着画纸。”
      高云飞走后,赵喜全说:“你跟高云飞说选高眼当队长,说我不行,你为什么这么说话儿?”
      “当队长,干什么活得起带头,你干不了。你想法当个保管员。”
      “为什么?”
      “你想一想,库里有粮食,饲料,还有籽种,有米有面。什么没有?一个队的东西,你想一想。”
      赵喜全一想,恍然大悟,高兴了,说:“还是俺媳妇说得对,以后事事就得听媳妇的。”他抱住她,又是搂又是亲,齐秋菊把他推开,说:“这是个机会,一定把事办好。该办不办,必有后患,机会过了就没法了。”
      夜里,高云飞和赵喜全穿过黑暗的大街走到知识青年刘舟的屋子里,他住的是一间民房,很简陋,窗户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。他在炕上躺着,也没事干。他见高云飞来,说:“来,你俩快坐下。”
      高云飞同他叙了几句话,说:“我俩请你来了。”
      “请我,新鲜,我有什么用?扔在公路上没人拾,丢在村里没人要。”
      “有,有,没有你还办不了。我们队里有一个干部,一心走资本主义,还净偷队里的粮食,这事关乎着每个人的生命啊,社员们意见都很大,谁也敢怒不敢言。这不是又要选举,我们想只能写他的大字报,画他的漫画,才能出这口气。我们才想到你,非你莫属。”
      高云飞本来是一派胡编乱造,刘舟不知道啊,他信以为真,说:“我一听就生气,对这种人就该这么办。”
      三个人坐在一起,琢磨了又琢磨,轮廓出来了,经刘舟归纳,内容清晰了。他说:“对这个人啊,写他三个问题,一是走资本主义,砍社会主义,画他竭尽全力抡起大斧砍社会主义。
      二是画他偷库里粮食,把囤时的粮食装在口袋里,背出来,压得他弯腰驼背,汗流满面,心惊胆战地向家走。让人们一看就会恨他,决不投他的票。
      三是画他官僚主义,高高在上。从他嘴里说:我是条小鱼,你们社员是虾。这就叫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,虾吃什么?你们吃青泥!”
      他说完,专心地画起来。
      三张大字报,准确地说是三张纸的漫画加文字说明。
      他画好写好,赵喜全拿起来,折叠好,同高云飞一起走到家里,放到炕上,展开,齐秋菊看了又看,连说:“好,好,画得好,你看画得从库里背出粮食来,压得他这样子,太像了。云飞啊,是个办事的人,这漫画儿一贴出去呀,他身上就是有两嘴、三嘴,也让他说不清楚。”
      “那什么时间把它贴出去?”高云飞问。
      齐秋菊想了想,说:“再等几天吧,现在贴还早。”
      齐秋菊等高云飞回去以后,她和赵喜全琢磨起来,说:“明天夜里散会以后,把米钱贵和贾高眼叫来。”
      齐秋菊想了想,又说:“把白二君也叫来。”
      到了第二天晚上学习一结束,米钱贵、贾高眼和白二君同赵喜全一同走进来。
      软毛刺猬赵喜全又炸起毛来,他说:“今晚把你们几个人找来商量一个事情,什么事情呢?学习眼看就结束了,下来要选队里的干部,选谁呢,咱们商量一下。”
      沉默了一会儿,米钱贵说:“我看就选你赵喜全。”
      赵喜全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选我,不行,我领导不了。”
      “你怎么领导不了?胡大冒一个大字不识,有一搂多粗,你比他不强。”
      “我不如人家大冒,人是粗,人家知道地里的活儿。”
      “那你当什么?”
      “我,我只能给别人拉下把,当个保管员什么的。”
      “那队长选谁?”米钱贵提出来。
      谁也不言语。后来小诸葛白二君说:“队长这个工作头儿重,就得选一个能干的,秋菊,你是半边天,你说选谁?”
      齐秋菊笑起来,说:“让我说选谁,我说选高眼。”
      贾高眼从思想里早就想当官了,齐秋菊这么一提,他从心里高兴,说:“我可不行,老了。”
      “你怎么不行,我看行,别人也说说,他行不行?”
      这时米钱贵、白二君和赵喜全都举起手来。
      贾高眼笑了,说:“你们同意归同意,若选上我,你们一定可抱我的粗腿。”
      末后赵喜全说:“今天晚上咱们这几个人到了一块儿,这叫缘分。我希望咱们要,要学什么,对,要学桃园三结义。咱们这儿五个人,一串通就是十个人。一个人串通三个人呢,就是十五个人。”
      要选队里的干部了,夜里高云飞来了,到了夜深人静,他和赵喜全拿起那三张漫画,走到大队门口,看了又看,四下静静地,把漫画贴在门口一边的墙上。
      当他俩小心翼翼地走到东大街里,突然从后头射过来一道手电筒的光亮,照在身上:“站住!站住!”同时从后头传来一阵急促追赶的脚步声。
      “站住!站住!!再走,可没你俩的好儿!站住!”
      后头追过来的两个人是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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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本文标题:《苦根甜果》第十章:软毛刺猬炸起毛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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