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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2018-05-03 10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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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  白三姿从老槐树下走过来,月亮地挺亮的,他说:“我听说你和淑惠去西关找水车,我才想到杨庄商店里放着一个水车上的大轮和一个小轮。”

      “杨庄商店?”
      “对,就是咱们公社商店里。前几天我到公社开党员会还见着哩!”
      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复杂,又这么容易,说复杂,就是跑遍千里无处寻,说容易,哪知就在脚底下。军人说:“那明天咱俩跑一趟吧!”
      “不,你和淑惠去吧。”
      “她去了还得问,你去了不是直接找吗?何必费那个事。”
      到了第二天两人到商店一看,可不是嘛,一点也不错,那儿有一个大轮和一个小轮。二人找到王主任,怎么来怎么去一说。王主任是个很畅快的人,说:“这还是一九五八年的事情。有天下午,东边的一个大车拉着一个水车上的大轮和一个小轮走到这儿,一看太阳树梢高了,说:我把水车卸到大炼钢铁的地方,再往回走,得熬多大的黑?他脑瓜一转,把大、小轮从车上卸下来,扔在公路一旁,回过车回了家。我们商店几个人一看,把大、小轮骨碌到商店里,也没什么用。你们生产队有用,就拉走吧,也算我们商店支援农业的一点行动。”
      从商店把水车大、小轮拉到队里,队里忙和起来了,先派人做了个水架。还没水车斗子啊,经研究,社员们谁家有水车斗子拿出来,一个斗子到麦熟给二斤小麦,这么着社员们纷纷把斗子拿出来,经加工修理,使一辆大水车成功配套,架到了自留地的水井上。这一下可好了,把自留地浇水的问题解决了。
      不久,一个更大的问题又来了,小麦黄上来了。秋一日麦一响啊,这么多小麦眼看要熟了,怎么收呢?收到场里又怎么打呢?社员们的身子骨都弱透了,干得了吗?
      这一天吃过早饭,胡大冒打了开会钟。社员们一听到钟声,都带着一个小凳子从家走出来。开会来的有男社员,也有女社员,连那些不上工的社员也来了,像七十多岁五保户赵长寿,还有小诸葛白二君。白二君四十多岁了,在一九五八年,他一看吃起大锅饭来了,便想法开了证明,泡起病号来,天天吃饭从食堂里打,一见人就说:人有了病有什么办法,咳,谁也不是铁箍子箍着脑袋哩!他天天在家歇着吗?不,他在家开了一个小菜园,种上白山药、蔬菜什么的。他还养了两只羊,有工夫放自己的羊。食堂散了以后,按数从队分粮。他菜园里产的东西贴补了生活。羊生了小羊养大,卖了钱零花。这么一来,他的日子比干活的社员还好过呢。这些人都坐在老槐树底下。
      胡大冒走上前,说:“麦要熟了,大伙想想法儿,这麦子怎么着收到家?”
      沉重浓厚的空气压下来,人人都低下头。
      沉默了一会儿,雄头狮子赵大明说:“我觉着就得把小麦分到各户里,家家想法儿,人人动手。这么多小麦,如果队里用日工收,全靠上工的劳力,敢说不闹天气?反正可别学一九五八年了。”
      开会的社员有的抬起头,有的小声议论起来。
      软毛刺猬赵喜全两眼立起来,这儿看看,又往那儿瞧瞧,脸也红了,脖子也粗了。
      说起赵喜全,下面把他简单介绍一下。赵喜全从小开始,由父母劳动关照,不愁吃不愁穿。他结婚不久,父母去世,生活上就不行了。土地走上集体以后,他轻松了,不是说社会主义有优越性吗?他有了依靠,他呢,浪里浪荡地干活儿,好歹一家子也能吃上饭。到一九五八年,孩子们也都大些了,家里的粮食眼看就断顿了,队里成起食堂来,这一下可解决了吃饭的大问题。食堂散了以后,分口粮也是按自然人。今年收小麦,开会让社员讨论。他说:“什么叫社会主义?社会主义是人人吃饭,能干的吃饭,不能干的也得吃饭。收小麦不能用包工,一下分到各户里。咱们过去批判过包工,包工是资本主义道路,能干的吃饭,不能干的就得挨饿。咱们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,可千万不能走资本主义道路。”
      软毛刺猬这么一说,可真把大伙唬住了。心想,是啊,走资本主义道路,是少数人享福,多数人受罪。想到在党的领导下,让广大贫农翻了身,还让他们走回头路,吃二遍苦,受二茬罪。将来这搞到谁头上,还了得,吓得谁也不敢再言语了,有的低下头,有的说起闲话来。
      饲养员孙二身长腿短,人们都叫他武大郎孙二,他在人群中走动起来,从这边走到那边,从那边又走回来,憋的两脸发紫。他停下,说:“赵喜全,不该我说你,你不该这么提意见。你,你这么提,那咱们队的小麦,还,还收不收?”他又走动起来,又停下。“赵喜全,你,一家子劳少人多,几年了。上工的人不多,分粮的人不少,你该在队里带好头。”
      软毛刺猬火了,说:“武大郎,你叫唤什么?你叫唤什么?我分粮食的人多犯什么罪?我分粮多是人多,这个都是有政策颁布着哩。没有政策谁肯照顾我?我不值这个情!我只知道社会主义人人吃饭,大小,不给分粮不行!”
      武大郎孙二没话了,嘴张了又张,眼也张合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      贾高眼嘿嘿地笑起来,那只大眼一张,露出白眼仁,那只小眼一合,成了一个小肉球儿,说:“武大郎,你在家你那潘金莲,小媳妇长得怪美的,一说起媳妇来没玩没了。这,没话了吧!”
      就为收小麦这么个事儿,会开了一天也没有开出个结果,到了第二天又接着开,一直开到下午太阳树梢高了,白三姿提出了这么个办法,他说:“咱也不管是社会主义,咱也不管是资本主义,咱这么办:把拔小麦的公分订高点,比方说拔一亩记十五个整工,个人报,谁报的劳力多,多分小麦地,谁报的劳力少,少分小麦地,谁不报不分,不分别挣工,大伙都想想,这么着行不行?”
      这时孙二蹿起来,举起双手,说:“这法儿好,这法儿好,我报,我分两个整劳力的,分多少报多少。过麦熟哩,人活着就得干活。”
      这么着一家一家都报起来。赵喜全一看不报不行了,他说:“我,我也报,给我家分一个半劳力的。”
      接着选了场长,是赵大明,选了扶秤的是白三姿。
      赵喜全回到家里,心里太窝火了,说:“这人们真怪:为什么非愿意走资本主义社会?资本主义社会是人吃人的社会啊!这社会像这么走下去,完了,完了!”
      顺音鸟飞过来了,它又叫杜鹃,它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?大概是从南方的什么地方吧,每年麦熟了,它们准时飞到这,筑巢、产子。它一到,便以洪亮的声音叫起来。传荡在村子上空:“麦子熟了,麦子熟了。”
      赵喜全一听到这鸟叫,带气地说:“这种讨厌的鸟,它一叫我心里就怕。”
      齐秋菊正在镜子前梳头发,说:“你才怪哩,它叫过麦熟,它不叫不是一样过麦熟。”
      赵喜全没话了,坐在炕上,眼眨巴起来。
      开始收小麦了,把当夜拔的小麦地分到各户里。
      晚上,赵喜全和齐秋菊早早吃了饭,还烙了两个山药面饼,走到麦地里,找到自己的号头儿拔起来。赵喜全在前头拔,打着腰儿,齐秋菊在后拔,绑着。
      拔小麦的活是累的,腿、腰、胳膊,哪不费劲儿也不行,干这活又扎手。拔到半夜的时候,两个人肚里饥了,两人吃了山药面饼又拔。天也太黑了,眼也睁不开,看不清,手也疼得不行。这时,赵喜全一阵心烦,又吆道起来:“什么叫社会主义?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!社会主义走来走去,变了,变成资本主义社会了!”
      黎明,无论怎样吧,总算把当夜分下来的小麦拔完了。两个人又赶紧把小麦个子往场里背、抱。
      太阳出来了,赵喜全一看,全队社员都拔完了,也都运到了场里,又都上工铡小麦,晒小麦。他一急,一阵心慌,一下晕倒在地上,说:“不是我赵喜全草包,是这小麦太难拔太扎手了。唉,腿也不听我的了,胳膊、手也叛变我。”
      小麦一拔完,场里可忙和起来了,铡的,晒的,用辘轳轧的,都是人力活,牲口活,进度是慢的,又费劲儿。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。
      队里连着打了两场,要给社员分。这天打了分小麦的钟声。
      社员们听到钟声,高兴极了,拿起口袋走到麦场里,男男女女都围了过来。淑惠按人把劳工算好帐,一户一户写在纸条上,又揉成纸球儿,白三姿是扶秤的。他说:“队里订了纪律,分了谁的,你怕不够,可以考秤,咱们场边放着一个秤,你可以考,够了,你背走,不够,当下找。如果背回家,说少,再找秤,这儿可不给补。”
      淑惠拿起一个纸球,展开,写的谁给谁分,白三姿秤好,有人的倒在谁口袋里,背走,没人的倒在场上,压上条儿。
      赵喜全拿着口袋来了,称好,给他倒在口袋里,他背起来回到家,放在屋里地上,走出去。齐秋菊从口袋里挖出二升,倒在一个簸箕里,悄悄放在一个空翁里。她又等丈夫回来,问分了多少,二人一过秤,少四斤。赵喜全急了,背起口袋撅持撅持的走到麦场里,说:“你们给我分了多少小麦?”
      分小麦的人没人理他,照常往下分。
      “你给我分了多少小麦?”赵喜全盯着白三姿的脸问。
      白三姿瞪了他一眼,没言语,照常扶着秤。
      “白三姿你给我分了多少小麦?”赵喜全带气了。
      “分多少,你还不知道吗?”
      “你是扶秤的,我就冲你说。你装什么糊涂?我不找张三,也不找李四,我就找你!”
      白三姿的脸落下来,带气地说:“我说来没有?场边放着一杆秤,你为什么当下不秤?”
      “我来得晚了,没听。”赵喜全软下来,又说:“三资,你给我秤一下吧,可能是看错了一个花。这事全在你了。”
      “那不行,队里订的纪律,也是全体社员通过了的。”
      赵喜全一看来软的不行,来了硬的,他窜上去,一把攒住分小麦的称杆子,说:“今天我就冲你说,你差我一斤半斤,我免了生气,你一下差我四斤,这就叫办不了!”
      白三姿急了,冲上前夺他手中的秤。赵喜全早有准备,他一只手拿秤,另一只手往上一扬,做了个假动作,白三姿忙一扬头,赵喜全下头来了个扫膛腿,打在白三姿小腿上,猛地趔趄了一下,差一点没倒在地上,手中的秤落在赵喜全手中。
      赵喜全啊赵喜全,别看他干活大稀松,若干起没用的来,他还真有露眼的地方,比方说上树,他像猴子一样灵。若骑自行车,他能在车上拿个大项,若摔起跤来,什么猴子截头,老牛抵胸,黑狗钴裆,什么招儿都有。赵喜全可凶了,他拿着秤,一会儿冲到这里,一会儿又冲向白三姿:“不给补,办不了!”
      白三姿眯着眼,出着长气:“给你补?怎么不给你补,补你娘那臭脚丫子!”
      这时候雄头狮子赵大明走过来,说:“喜全,你不要在这儿耍猴儿了,你说这小麦还分不分?”
      软毛刺猬气头很高,什么话儿也听不进去了:“这事你别管,你若管把小麦给我补上!”
      “什么?给你补上,你小子想得倒好!”
      “大赵,你是干什么的?干活你是牛,你想说我?休想!”
      这一下可把大赵气极了,他不慌不忙地走过来,近了,一个箭步,一把攥住赵喜全的胳膊。赵喜全急了,想挣脱出去,哪知大手是那么大力,怎么行?大赵用力一拧,将赵喜全的脊背拧过来,说:“你小子睁着眼淘气,就得教训教训你!”他扬起胳膊,握紧拳头向赵喜全脊背打去,“咚!”的一声,疼得他咬牙咧嘴,一阵乱叫。他又扬起拳头。连打了两拳,觉得是时候了,撒开大手,用力一推,赵喜全紧迈几步,跑开了。
      这一下软毛刺猬赵喜全明白了:雄头狮子力量过人,不能让他摸到。他跑了几步,回头就骂,大赵追上去,他转身跑开,打起游击。后来赵喜全拿起一个木杈当长杆,向高高的大麦秸垛跑去,近了,把木杈一拄,身子飞起来,身子一悠,一下到了麦秸垛上了,坐下来又骂:“大赵,你算个什么东西!你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?社会主义是人人吃饭,是亏众不亏一,你懂不懂!”
      赵大明也不是个傻子,什么话儿也没说,拿起扫帚扫起场边的小麦粒子。他扫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了,站起来,说:“喜全,你说句真的,到底少给你分了多少?”
      “咱也不会瞎说,背回去,一过秤,差四斤整。”
      赵喜全犹豫了一下,把杈子扔下来,也不知道他从心里高兴,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想露一手,他的头朝下猛一扎,从高高的麦秸垛上出溜下来,眼看头戳到地上了,他的胳膊一叉,双手在麦秸上一抓,一个跟头翻下来,一个立挺儿,立在麦秸垛前。
      场里的人都笑了,说“赵喜全真像个猴子,一点也不差。”
      赵大明放下扫帚,不慌不忙的向赵喜全走来,近了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像拽小鸡一样,到了他的面前,说:“你不是说给你补吗?这次给你补上。”他把他的胳膊一拧,随着一声“哎呦”。把脊背扭过来,他大吼一声:“分小麦订的纪律你知道不?”
      “知道,知道,当我马虎了。”
      “你为什么马虎?”雄头狮子的大拳头“咚”的一声,疼得他学了一声鬼叫。
      雄头狮子又问:“你把小麦背回家又来找秤,这对不对?”
      “不对,可是,你听我说。”
      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!”赵大明打了一拳又扬起拳头:“你夺白三姿的秤,这对不对?”
      “不对,不过时……”
      “你还不过什么?”又一拳打去。
      赵大明打了三拳,把手一松,赵喜全跑走,顺手抄起一张铁锨,又炸起毛来:“你来,我戳了你王八蛋!你来!”
      赵大明也豁出去了,什么家伙也没拿扑上去。
      眼看一场血案要发生了!要知结果,请看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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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本文标题:《苦根甜果》第四章: 赵喜全心中的“社会主义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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